
暮雨春红
精彩试读:
我吃得饱,穿得暖。
她坐在上首,垂眼望着我,慈悲如一尊玉菩萨。
「你左右是个傻子,替你妹妹去死,也算全了家里的养育之恩。届时,陆府自会将你厚葬。」
也许在宿州的半年里,可笑的已笑够了,可看的亦已看够了。
再后来,彩笺出世,阿娘死了。
「从前我也带你进过宫的,记不记得?那时候你画了幅蝶恋花,我便同母亲求情,让你半个月没饿肚子。」
性情残暴的新帝身边,有一位名号可令小儿止啼的九千岁。
我仰起面庞问,「母亲说,会给阿浓备一口棺材。棺材是什么呀?」
母亲与嫡妹刚走,嬷嬷便冷着脸浇熄了炭火。
「你娘兰心蕙质,也曾名动都城,生下的女儿却可惜了。
我若能头一个将绣球叼回来,嫡妹便会当众抚摸我的头发,喂我吃一块点心。
她那张平日里威严十足的脸,如今痛得眼斜嘴歪,止不住地倒吸着凉气。
「谁稀罕!」陆彩笺将残破的灯架掼在地上,眼中含泪,「陆寒浓得来的赏赐,是紫檀作柄,金箔点睛,里头点着上好的兰膏烛。这一只竹篾扎的破烂,算什么东西!」
「傻姑娘,丢进护城河喂鱼,可不叫厚葬。母亲会为你备一口棺材的。」
新帝高坐在珠帘之后,戴着形肖鬼神的傩面。
邻里说我们是落难的小夫妻,谢敛从不否认。
直到半年后,都城传来消息,刺杀太子的庶民已就擒伏法。
外头传来窃窃私语声。
我趴在窗口,瞧着后头长长的车队,毛茸茸的手筒里还揣着只暖炉。
她养着都城里最听话的玩意。
后来外公被官差捉去打死,阿娘成日以泪洗面。
有人战战兢兢道,「是那傻子惹怒了天颜,陆府要遭殃了!」
陆彩笺坐在烧得通红的炭火旁,手拢在雪白的狐裘里,嗓音柔如溪水。
待吃饱喝足,他的神色肃冷了下来。
我歪着头问,「什么是厚葬?母亲对阿浓的娘,也是厚葬吗?」